第78章 落水

眼前女子杏眼薄唇，身段娇小清瘦，论样貌，与她确实没太大相似之处。但眉宇间氤氲的病色，却让她瞬间恍惚，仿佛从前那个病怏怏的自己正站在眼前。

谢徽音彻底明白过来。

她们相似不是长相，也不是性格，而是气质。

病了十七年，她身上那股病气早己深入骨髓，即便如今身子好了，骨子里的东西也无法彻底抹去。

恰好她今日又在病中，内里的病气更加具象化，若是此时突然闯进来个不认识她们的人，说不定都要以为自己白日见鬼，竟然看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谢徽音心绪纷乱，脑子一片空白，盯着眼前这张脸，不自觉后退两步。

但她想活命，这个念头轻易盖过了所有杂念，迫使她冷静下去，大脑重新运转。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她要做什么？不，是王蕴娇要做什么？！

显然，她一个罪臣之女出现在这儿完全不合理。若非王蕴娇故意为之，谢徽音想不出来谁有这个本事策划这一切。

面对她，谢徽音有过好奇，有过羞愧，但这些情绪在此刻都不足以抵消因为王蕴娇的种种反常行为所产生的恐惧，以及对活着的渴求。

沈晚音眼见她神色几经变化，从一开始的惊慌失措，却始终冷静下来，心里说不出的异样，没忍住率先开口：“这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女人的声音似春水般柔和，但谢徽音的思路被强行打断，抬眼见她一步步走到自己跟前，下意识攥紧拳头。

“那日在郡守府门前，我们见过。”

默契地略过自报家门的环节，早在目光相接那一刻，她们便己清楚彼此的身份。

因着双杏眼，她给人种楚楚可怜的感觉，即便同为女子，谢徽音也有那么一瞬间情不自禁对她心生怜惜。

见鬼，真是见鬼！

谢徽音猛地晃了几下脑袋，将这可怕的念头甩出去，回忆起那日在郡守府门前摔倒时路过的那辆马车：“所以呢？”

少女眸光清亮，真挚而疑惑，并不是她预料中的任何一种反应。

沈晚音心里突然有些不舒服。

不该是这样的，她对自己难道一点也不好奇吗？

谢徽音此刻对她确实没太大的好奇心，甚至一秒都不想和她多待。

如果当初提前知道大将军府典妾的内情，她还会进府吗？

谢徽音问过自己无数次这个问题，甚至一度为当初的选择感到后悔，认为这是个昏招。

然而这一刻，她不得不承认即便重来一次，她依旧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她要活命，想回家，这一切都只有借用将军府的权势才有可能实现。

后悔是真，羞愧是真，但最终权衡利弊后想要一条道走到黑更真。

她从不奢求第二次机会，再后悔她也不会往回走。

既然如此，面对她这个因自己选择受到波及的苦主，她唯有选择逃避，将心底那点羞愧摁下去。

她想要逃跑。

“你很像以前的我。”

沈晚音看着她还残存稚气的面庞，眼底浮现出怀念。当看到她微变的脸色时，病态地感到舒心。

早该如此，她怎么能真的不在乎呢？

沈晚音有些魔怔了，信口拈来：“我曾经也如你一般，家中遭逢变故无处可去，是他救我于水火。我们曾经年少相识，互许过一辈子的承诺，他说过她不爱王蕴娇，会只爱我一人。”

少女面色一点点变白，她心里却生出种变态的畅快，两辈子的记忆交织在一块儿，真真假假连她自己都分不清：“他纳你进门我不怪他，我只怪我们缘分太浅，怪老天爷不公！”

她完全沉浸在回忆里，只言片语便己描绘出她与薛云逐、王蕴娇从年少至今的爱恨情仇，原本三个人的纠缠如今又多了个人。

谢徽音想要说点什么，说那与她巧合的身世是自己编的，说我对你们的曾经不感兴趣。可嘴唇翕动许久，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

眼见她眼底泛起泪光，神色忽然变得偏执：“你说，在他心里，你和我谁更重要？”

谢徽音霎时一惊，眉头紧蹙，心里不安翻涌，开口语气出奇的冷静：“沈娘子这个问题怕是问错人了，我不过是个典妾，有自知之明。”

“你真这么想？”她眼神明晃晃写着“不相信”几个字，“好像说的也对......”

话是如此，她看起来却不像听进去了自己的话。果然，她马上又道：“那么，我们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