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那本可用来斩尸的七彩葫芦，早已尽数落入裕原囊中。

三清奔波一场，空手而归不说，还惹了满心郁愤。

没有灵宝，元始与通天只得强行压制境界，苦等到鸿钧第三次讲道后分下诸多法宝，方得机缘。

“终究是缺了件合手的灵宝啊……”

玉虚宫中，通天缓缓睁眼，轻叹一声。

境界已至门槛，却因无宝可依，不得不止步于此。

这般捉襟见肘的滋味，着实令人憋闷。

他不由得想起老子——尚未化形便有功德至宝随行，在众人皆困顿时已能从容斩尸，不必如自己这般苦苦压制。

好在，元始亦与他处境相同。

一念及此，通天心下稍宽。

人总是难免比较，但若知道世上还有人同自己一般窘迫，那股不平之气便会淡去几分。

“可惜了那些葫芦……”

他脑海中闪过七彩葫芦的影子。

成熟即臻极品先天灵宝，纵非顶尖，用以斩尸却也足够。

然而一切成空，尽数被那裕原夺走。

想起对方霸道嚣狂的行事作风，通天只觉得额角隐隐作痛。

这般人物，若无绝对实力压制，还是莫要招惹为妙。

**片刻，通天起身理了理道袍，向殿外侍立的童子随口问道：

“近日山中可还安好？”

昆仑山乃三清道场，寻常修士皆不敢在此生事，此问本是例行公事。

不料那正在修炼的童子闻声惊醒，扑通跪倒，未语先泣，断断续续哭诉起来，竟让通天一时怔住。

——还真出了乱子。

“启禀老爷，您闭关这些时日，巫族祝融一部落已迁至昆仑山外扎营。

他们四处猎杀妖族，连我灵鹤一族也有不少同族遭难，被……被拖去充作血食了！”

“什么？”

通天几乎以为自己听错，

“巫族根基一向立于不周山下，为何突然迁来昆仑？”

“小童也不知详情，”

童子双眼通红，摇头哽咽，“只听说是十二祖巫分地而治，祖巫祝融便带部落来了此处。”

如今昆仑山上已是人心浮动，谁都怕巫族下一刻便闯上门来，将自己打杀拖走。

这般惶惶不可终日的氛围，宛如阴云罩顶。

以往人们总说妖族凶恶，如今和巫族一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这些巫族之人不仅实力强横得离谱，更生得皮糙肉厚，寻常修士根本近不了身。

同境界之中，他们几乎碾压一切外族。

若是遇上难缠的对手，部落里的大巫便会亲自出手，务求一击绝杀。

通天忽然脸色一沉，抬指掐算片刻，心头顿时像压了块巨石。

他匆匆离开道场，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呼吸一滞——

昔日安宁祥和的昆仑山，早已失了仙家气象。

四处乱糟糟的，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煞气。

这全是巫族到来之后留下的痕迹。

他们猎杀了太多生灵，血煞之气不断积聚，盘踞在山峦上空，宛如一片暗红的阴云。

可巫族只炼肉身，不修元神，根本看不见这些——就算看见了，恐怕也不会在意。

何况巫族修炼本就需吸纳煞气。

一个部落若在某地定居久了，那里便会逐渐变成煞气弥漫之地。

就像不周山脚下，早年化形的修士都还记得，那时的煞气远没有如今这般厚重。

自十二祖巫化形，大批巫众涌现之后，不周山周围的煞气便一天浓过一天。

长此以往，昆仑山这等洞天福地，怕是要被活生生糟蹋成污浊荒土。

这般行径，落在三清眼中，简直无异于在自家门前修了一座污秽不堪的茅厕——还是人人都能用的那种。

洪荒谁不知道昆仑山乃三清道场？他们三人是盘古正宗，天命所归的圣人苗裔。

巫族竟将部落迁到此处，简直是把三清的脸面扔在地上踩！

“两位兄长，昆仑山出了些变故，还请出关一同商议。”

显然，三清谁也不愿轻易和巫族冲突——至少通天此刻不想。

处理好了未必有功，处理不好，回头准要挨老子和元始一顿训斥。

尤其是元始天尊……一想到兄长那板着脸说教的模样，通天就觉着头皮发麻。

所以察觉此事后，他并未独自决断，而是立刻唤醒了两位兄长。

巫族虽未直接打上山门，可他们这般作为，比明着挑衅更叫人憋屈难忍。

“何事？”

闭关数万年，老子和元始天尊即便原先有些火气，如今也平息得差不多了。

二人接到通天传讯，当即出关现身。

“兄长一看便知。

巫族此举……实在欺人太甚。”

通天也不知如何形容，只得侧身让开，请他们亲眼去看。

刚出关的老子与元始尚不明外界变化，微微蹙眉望去——这一看，两人顿时怔在原地。

昆仑山乃仙家福地，纵然是外围，也向来灵根丛生、异果满枝、瑞兽徜徉。

因着三清道场在此，从无谁敢来此地撒野。

这些灵物便一直安然生长，灵兽亦繁衍不息。

可眼下……这满目疮痍、坑洼遍野的景象，真是昆仑山之外？

灵谷被毁去大半，连果树都遭了殃。

地上到处是拖拽血迹与战斗的痕迹，尚未散去的血煞之气混着浊浊腥风，在山野间萦绕不散。

**望着家门口这片狼藉，通天脸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是巫族。

我等闭关这些年间，巫族人**涨，十二祖巫之间起了争执，便各立门户。

那祝融祖巫，竟将他那一支整个迁到了昆仑山外围——于是就成了这副模样。”

“多少灵根、仙果、珍草毁于一旦，山中灵兽也被他们当作妖族**捕食，扒皮啖肉。”

“岂有此理！！！”

通天话音未落，元始天尊便已勃然大怒，连那长长的胡须都气得微微发颤。

这简直是将他们三清的面子踩在了地上。

巫族此番举动，分明是蓄意为之！

实在太过放肆！

不仅元始天尊怒不可遏，就连一贯清静无为的老子，心中也生出了不快。

好好一座灵气盎然的仙家洞府，自打巫族迁来左近，便给糟蹋成这般乌烟瘴气的模样，成何体统？

便是妖族，也不敢轻易来昆仑地界这般放肆。

虽说山中那些灵兽追溯本源，亦属妖族一支。

但它们早已自成一脉，归附昆仑，说是昆仑山豢养的灵兽也不为过。

如今，这些灵兽却被当做寻常妖族，捕杀烹食，三清怎能坐视不理？放眼望去，这片山水已被毁损得不成样子。

“哈哈哈，这可真是有趣得紧。”

半空中，忽然传来裕原毫不掩饰的嗤笑声，引得三清不约而同皱起眉头，抬眼望去。

没料到裕原也在此地。

元始天尊一见是他，脸色更沉了几分，却强忍着没有发作。

他心里清楚，纵然自己日后能成就圣位，眼下也绝非裕原对手，且忍一时，待来日再与他计较。

通天眉头紧锁，沉默不语。

老子面上波澜不惊，只淡淡问道：

“道友不在太阳星清修，来我昆仑山有何贵干？”

“看热闹。”

裕原答得干脆利落，毫无遮掩，

“巫族本就是我妖族死敌。

贫道闭关方毕，听闻十二祖巫分家立部，特来察看各部动向，不想竟撞见祝融部落迁到了昆仑山外。”

“……”

他这般直白，倒叫老子一时语塞。

换作旁人，或许还会寻个由头遮掩一番，但裕原何须如此？我就是来看戏的，如何，不行么？

“况且，此地已出昆仑山界，莫非整个洪荒，都算你昆仑山地盘不成？”

我裕原若是踏入了昆仑山地界，你过问倒也罢了。

可我并未越界，在此作甚，你又管得着么？总归不是来找你们三位叙旧的便是，咱们之间，也没什么旧情可叙。

“对了，还未恭喜道友斩却一尸，登临准圣尊位。”

说着，裕原还扯了扯嘴角，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算是道贺。

老子全然不以为意，通天只当未闻，反倒是元始天尊，此事本与他无干，却不知何故气得脸色发青。

裕原也觉莫名，自己又未曾说他不是，何至于此？

肝火太盛，于修行无益，还是看开些好。

“道友有心了，请自便。”

老子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便转身朝着祝融部落的方向行去，显然是要讨个说法。

元始天尊与通天随即跟上。

至于裕原，想看便看罢，也无甚要紧。

反正他未闯入三清道场之内，随他去吧。

老子心中虽有不悦，也只得将裕原当作透明一般。

祝融此举，无异于当面扇了三清一记耳光，这个说法是非讨不可的。

而以祝融那火爆脾性……啧，好戏只怕还在后头。

没想到巫妖大战尚未掀起，巫族倒先与三清对上了。

这般热闹，岂能错过？

裕原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三清只当他不存在，视若无物。

唉，早知如此，方才就不笑出声了。

若能悄无声息地旁观，岂不更妙？

可惜，眼下是不行了。

不过转念一想，偷偷看是看，光明正大地看也是看，既有大戏登场，又何必计较那许多？

对祝融部落的巫族众人而言，这不过是又一个充满活力、值得期待的日子罢了。

从盘古脊柱所化的不周山分离，举族迁往昆仑外围之后，祝融部落的族人便觉得每一天都像浸在蜜糖里。

这片土地与不周山脚的贫瘠截然不同，山野间随处是游荡的妖族，枝头挂满沉甸甸的灵果，灵根与仙草更是俯拾皆是，仿佛天地间所有的好东西都堆在了这里。

对巫族而言，每日不必费什么力气就能猎获丰足的食物，这光景和传说中的乐园没什么两样。

至于此地原本属于谁——那很重要吗？

既然他们部落踏足了这里，那么从此便是巫族的领地，其他生灵都得识相地退让。

“哪里来的宵小，竟敢窥探我祝融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