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万捷

十字路口近在眼前，绿灯倒数。

两秒。

嗡——

布加迪行出停车线的那一刹，绿灯变为黄灯——两人几乎同时松了口气。

然这口气还未松完，回头看的邬静临愕然地发现它竟然跟了上来！

不顾红灯，穷追不舍！

这架势简直像是索命的厉鬼。

“楚迟修……”邬静临吞了口口水，“它跟上来了。”

“我知道。”

“我们去哪儿？”一瞬间，邬静临竟有了种亡命天涯的错觉。

引擎轰鸣，生死一瞬，简直不像现实。

“公安局。”

仿佛这三个字有某种魔力，让已经冰凉的手脚逐渐解了冻，心头泛起一丝热气。

楚迟修开的这辆布加迪毕竟是跑车，后面那辆灰色轿车始终难以“望其项背”。

越往前走，道路越是空旷，举目望去，恍若没有尽头。狂风掀刮起越下越大的阵雨，蒙蒙细雨不知何时演变成倾盆暴雨，轰然雷鸣笼罩了整片天空，道道闪电乍亮在苍穹尽处，风声、暴雨声、雷电声、引擎声磅礴跌宕，恍若齐奏一场盛大又威严的乐曲——这天气真是诡异到了极处，分明来时还是万里晴空，此时却像极了万鬼哭嚎，暴雨如瀑。

密集激烈的雨滴掷落进公路下的湖泊中，湖水震荡踊跃，俨然不是往常一贯的无波无澜。

后方的那车越来越远，邬静临心想他们是不是知道这条路的目的地，所以害怕了。

然而接下来的场景令她意识到，自已大错特错了。

三个点出现在前方——不，那是三辆逆行而来的越野！

从点到车仅一刹那，楚迟修登即快打方向盘，前方的一辆车却骤然拐角，生生横在了布加迪面前！

楚迟修迅速打方向盘，车绕过那辆横拦在前方的越野，另外两辆却蓦地冲出，布加迪极速掉头，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辆灰色的轿车竟猛然驶来，四方堵死，避无可避——

砰——

灰色轿车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将布加迪撞向了公路沿的护栏处——护栏在这急遽冲击下轰然断裂——布加迪冲出的那一刹那刮擦到拦路的越野——与此同时，另一辆越野骤然加速。

咚——布加迪掉入水中。

车落入水中的那一刹，水流从缝隙间飞快地涌了进来，车外的高压几乎将车门焊死，无论怎么用力，也拽不开。

不过眨眼间，水已经漫过脖颈。

楚迟修和邬静临深吸一口气，下一刻水漫过头。

楚迟修蹙着眉，使劲拽开安全带后侧身抓住邬静临的左手，邬静临下意识地反握住他的手。

楚迟修靠近邬静临，将她的安全带拽了下来。

他松手，打开车前的储物盒，里面东西很少，楚迟修翻找出了一把锤子。

楚迟修抬手，握住锤子，用锤子尖端朝着侧方玻璃砸去，一下、两下——一道蛛网痕迹浮现出来。

他用力砸了不知多少下，蛛网终于碎裂，侧窗玻璃碎裂成微小的颗粒，散落在水里，直到那侧窗可以由人通过——

楚迟修丢下锤子，回头——车外的水压很大，常人难以忍受，留给他们逃生的时间不多。

邬静临会意，不敢耽误分秒，一手握住楚迟修伸过来的手，一手抓住方向盘借力，就在即将跨过车座中间的隔阂的那一刻，邬静临忽然顿住了。

她松开抓住方向盘的手，指了指自已的腿。

她的腿麻了……

楚迟修当即探身抱住邬静临，将人打横抱了过来。驾驶座空间窄小，邬静临只觉自已几乎是倒在了楚迟修身上，楚迟修指了指窗口。

邬静临竭力伸手扒住窗口，用力向外，终于探出了半个身子，楚迟修抬起她的小腿，总算将人推了出去。

然而邬静临已然支撑不住，气泡从她口鼻中冒出，她憋不住气了。

楚迟修扒住窗口很快从车中出去。

然而落入水中的刹那，他僵住了——回忆呼啸着冲入脑海。

窒息感……

眼前的混沌……

被水按死的无力……

白发苍苍的，面容虚弱的……父亲……

曾经的噩梦骤然苏醒，从深渊中竭力爬出，叫嚣着要将他重新拖入深渊。

直升飞机还未飞出多远，便陡然坠落入一片人工湖中。

一夜白发、心力交瘁的楚琳牧，和楚迟修，在湖中静默地挣扎……楚琳牧将他承托到岸边，他回头，却只看到仰倒在晕开的鲜血中的父亲。

这像是一枚炸弹，埋在一片阴影里，那个孩子背着那片阴影，强作无事地苟且偷生了那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