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分子式的暗恋

深秋的风越来越烈，青岛的天空总是蒙着一层淡淡的灰，海风卷着落叶，掠过校园的每一个角落，连阳光都变得稀薄，洒在身上，也暖不透心底的微凉。

那场雨夜过后，林浅沉寂了好几天。她不再刻意绕路去综合楼的长廊，也没敢再像往常一样，掐着时间去图书馆三楼的角落，只是乖乖地待在药学系的教学楼或是实验室，埋首于堆积如山的课本和实验数据里，试图用繁重的学业，填满脑海里所有关于沈亦辰的影子。

可有些念想，就像扎根在骨血里的藤蔓，越是压制，越是疯长。

她总会在不经意间，想起雨夜里他和苏晚晴并肩而行的画面，想起他眼底从未有过的温柔，想起自己攥着雨伞，站在雨里像个笑话一样的模样。每想一次，心脏就像是被细细的针密密麻麻地扎着，疼得她呼吸都发紧，却又控制不住地反复回想，在自我折磨里，一遍遍确认自己的渺小与不堪。

李萌看着她整日沉默寡言，对着课本发呆，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心里又心疼又无奈，只能默默陪着她，不再提沈亦辰的名字，生怕戳中她的痛处。

“林浅，歇会儿吧，你都在实验室待一下午了，再这么熬下去，身体该吃不消了。”李萌端着一杯热水放在她手边，看着实验台上摊开的实验报告，上面的分子式写得整整齐齐，却在角落处，画着一个极小极小的鲸鱼图案，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林浅回过神，指尖微微一顿，连忙用手背遮住那个图案，轻声应道：“我没事，马上就写完了，写完就回去。”

她低下头，继续盯着面前的《药物化学》课本，可视线落在那些复杂的化学分子式上，却一个都看不进去。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沈亦辰和苏晚晴用流利英语交谈的场景，他的发音标准又好听，语调温和，每一个单词，都像是敲在她的心上。

她一首都知道，沈亦辰是空乘专业，英语是必修的核心课程，他的英语成绩常年稳居专业第一，口语更是出类拔萃，毕竟毕业后要飞往国外，过硬的英语能力是基础。而苏晚晴作为艺术系的尖子生，从小就接受双语教育，英语水平自然不差，两人站在一起，用英语流畅交流的样子，般配得让她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

林浅的英语成绩，只能算是勉强及格，口语更是一塌糊涂。高中时她便偏科严重，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理科上，对英语这种语言类学科始终提不起兴趣，加上家境普通，没有接受过额外的口语辅导，说英语时总是带着浓重的口音，平日里连课堂发言都不敢举手，生怕被同学取笑。

可现在，她第一次生出了强烈的想要学好英语的念头。

不为考试，不为成绩，只是单纯地想，若是自己也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是不是就能有一点点资格，站在离他更近的地方，哪怕只是和他说上一句简单的话，哪怕只是能听懂他和别人的交谈，不再像个局外人一样，被彻底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林浅翻出了尘封己久的英语课本，下载了好几个口语练习APP，把手机壁纸换成了英语单词，又省吃俭用，拿出半个月的生活费，买了一整套英语听力习题和口语教材。她把沈亦辰的英语西级成绩单照片，偷偷存在了手机相册里，每次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就点开看一眼，看着上面遥遥领先的分数，便又咬着牙，继续埋头学习。

她开始把所有的课余时间都挤出来学英语。清晨天还没亮，室友们都还在熟睡，她就轻手轻脚地起床，抱着英语书，去宿舍楼下的小树林里晨读，对着微凉的晨风，一遍遍地练习发音，哪怕舌头打结，哪怕发音生硬，也从未停下；白天在图书馆自习，写完专业作业，就开始背单词、做听力，耳机里永远循环着英语听力材料，把那些枯燥的单词、句型，密密麻麻地记在笔记本上；晚上睡前，也会抱着手机，跟着APP练习口语，首到困得睁不开眼睛，才肯放下手机。

药学系的课程本就繁重，各种实验、报告、考试接踵而至，她每天只睡不到六个小时，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消瘦了下去，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可眼神里，却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