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秘密基地

林砚青说完，便沿着池塘边的石板路往前走，他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薄毛衣，领口被风掀起一点边角，露出一小片苍白的脖颈。吴磊跟在后面，目光总忍不住落在他的后背——明明才初冬，林砚青却己经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了些，风一吹，毛衣就贴在脊骨上，能隐约看到凸起的骨节。

“这里以前是我爷爷弄的，”林砚青忽然停下脚步，指了指池塘中央那座半旧的木桥，“夏天的时候，荷花能长到齐腰高，站在桥上伸手就能摸到花瓣。”他说话时气息很轻，尾音偶尔会飘一下，像被风吹得晃荡的柳叶。吴磊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木桥的栏杆上积了层薄灰，边缘处的木板有些开裂，露出里面深褐色的木头纹路。

“你爷爷？”吴磊问。

“嗯，”林砚青点点头，弯腰捡起一片落在石板路上的柳叶，枯黄的叶子在他指尖轻轻一捻，就碎成了几片，“爷爷走了之后，就没人管这里了。荷花是去年夏天最后开的一次，今年春天就没再冒芽。”他说着，把碎掉的柳叶撒进池塘，水面泛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很快又恢复平静，只留下几片残荷在水面上打转。

吴磊没说话，走到林砚青身边。池塘里的水很清，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还有几条小鱼游过，尾巴扫过水面，留下淡淡的水痕。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林砚青的场景，也是在一个下午，不过是夏天——他在巷口跟人打架，脸上挂着伤，蹲在墙根下休息，林砚青就站在不远处的老槐树树荫里，手里拿着一本诗集，白衬衫被阳光晒得透亮，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瓷娃娃。

那时他还笑林砚青“弱不禁风”，结果没过多久，就看到林砚青在体育课上晕倒，被老师背去医务室。后来才知道，林砚青从小身体就不好，有哮喘病，不能剧烈运动。

“冷不冷？”吴磊忽然问。他看到林砚青的手指有些发红，便把自己口袋里的暖手宝掏出来，递了过去。那是个黑色的暖手宝，上面还印着几处磨损的痕迹，是他上次在校门口小卖部里买的。

林砚青愣了一下，伸手接了过来，暖手宝的温度透过布料传到手心，让他忍不住弯了弯手指。“还好，”他说，“我穿得挺多的。”话虽这么说，却还是把暖手宝攥得紧了些，指尖抵着温热的表面，像是在汲取什么。

吴磊看着他的动作，喉结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向来不是会说软话的人，跟人打交道要么是拳头要么是玩笑，面对林砚青这样的人，总觉得手脚都放不开——怕说话重了让他不舒服，怕动作大了碰着他，连呼吸都要刻意放轻些。

“去那边坐会儿吧。”林砚青指了指柳树下的石凳，那里背风，还能晒到一点太阳。吴磊应了声，扶着林砚青的胳膊，慢慢走过去。石凳上有点凉，林砚青刚坐下，就忍不住缩了缩肩膀。吴磊见状，干脆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是件黑色的牛仔外套，上面还带着吴磊身上的体温，混着一点淡淡的清新的柠檬味。

“不用，你会冷的。”林砚青想把外套推回去，却被吴磊按住了手。

“我火力旺，不怕冷。”吴磊说着，在他旁边坐下，顺手捡起地上的一根树枝，在石板路上画着圈，“你说的明年夏天，这里真能好看起来？”

林砚青抬起头，看向池塘。阳光透过柳树光秃秃的枝桠，洒在水面上，泛起细碎的光点。“会的，”他语气很肯定，眼睛里像是有星星在闪，“爷爷说过，荷花的根在泥里，只要没烂，到了夏天就会再长出来。柳叶也会重新变绿，到时候坐在这儿，能闻到柳叶的清香。”

吴磊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发堵，他想跟林砚青说“别等了”，又怕打碎他眼里的光，只能把话咽回去，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就这么坐着，没再说话。风偶尔吹过，带来远处人家做饭的香味，还有柳树枯枝晃动的声音。林砚青靠在石凳上，慢慢闭上眼睛，阳光晒在他脸上，让他的脸色看起来好了些。吴磊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像个易碎的瓷娃娃。

他看着林砚青安静的样子，内心似乎多了种莫名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