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0章 祸谷里的大玩意

两人又对着暗号核对了一遍汇合的时间地点，便各自分头行动，赵连平打转朝向西南，身影很快融进了官道旁的林子里。

颜成鹰则调转马头往西，沿着京西山脉的缓坡一路慢行，目光扫过沿途的山形地势，心里飞快地盘算，一边走，一边感受这难得入了秋之后的爽风，这京畿郊野的秋风卷着枯草屑打在脸上，还带着几分凉意。

他之前担任着那扬州的都伯将，每年都还要跟着郡丞、郡守去赴京述职，这京畿周边的山川舆图他可以说是熟门熟路，毕竟当初这几个小小的山头也是有着一些山匪的，虽然都是那些士官们扶持起来的。

不过因此哪座山有巡道、哪道岭有泉眼、哪个坳子藏不住人，他可以说是心里门儿清，但是可真要找个合心意的驻扎点，却处处是掣肘。

离城太近的山头，可是巡城兵马司都要巡逻的重点，压根藏不住人。

可要是选择离城太远的，真要是城里出了变故，那他即使是快马加鞭，疾步如飞，那都得跑两个时辰，真要是出了啥事，喝汤都赶不上热乎的。

这周围倒是有几处山势险峻的，可是粮草物资运不上去，到时候他和赵连平直接饿死在山上就完蛋了。

但是如果选在平缓开阔的地区，又易攻难守，就算是摆好阵势，就跟摆着等官军围一样，虽然他不确定是否到时候会不会和官军碰上，但是还是先做好这一手打算再说。

颜成鹰突然有些后悔把马匹先卖了，现在他只能慢悠悠晃了一个多时辰。

一路走过去，接连否决了三处山坳，忍不住扯了扯嘴角，低声吐槽，“合着京城里的大官儿，把风水好的地方全占了，连个躲风头的山头都不剩？”

吐槽归吐槽，但是他脚步却没停，只是稍稍休整了一下，随后他又伸手摸了摸背后的【试作型脉冲大剑】，指尖隔着麻布碰到断剑冰冷的剑身。

当初与那秦白江一战，这魔剑被秦白江夺走了后，和李明强行交手，最后这个剑虽断了，但是反倒没有那么影响他了。

起码不用老是扎针了，因此这断剑反而成了他的专武，被他却始终带在身边，至于那断裂的剑尖，当初就葬在那秦白江的坟头了，算是用来祭奠他了吧。

正出神间，后背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灼热感，像是揣了块烧红的炭，顿时就让他上冒汗，颜成鹰眼神骤然一凛，掏出了背后的大剑。

断裂的剑身躺在枯黄的草叶上泛着紫红相间的光芒，剑身微微震颤，仿佛在呼吸。

“奇了。” 颜成鹰蹙眉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剑身，烫得他指尖一缩，不过这大剑很久都没有这个反应了。

举着手中的断剑转了一圈，最后停在西北的方向光芒最盛。

他抬头望了望西北方暗沉的天色，又低头看了看震颤的断剑，心里权衡了几秒。

他虽然重点是寻找驻扎点，可这断剑这般异动，绝不是什么小问题，当初也只有碰到秦白江的时候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这么看来，可能真有什么邪祟在靠近京城的地方蛰伏，现在不妨去提前摸清底细，否则等乱起来了，那就是腹背受敌。

“反正顺路，去看看也无妨。” 他低声自语，重新将断剑裹好背回背上，“真要是什么邪魔或者妖兽，提前摸清了，也算是给李大人提前报个信。”

打着这个想法，实际上他好奇什么东西会吸引自己的大剑，因此他直接奔着西北走。

越往西北走，这山路就越崎岖难行，原本还算茂盛的草木渐渐变得枯黑卷曲，连虫鸣鸟叫都彻底消失了，四周静得吓人，只是偶有风吹过枯树枝，才会产生一点呜咽声。

而那空气里慢慢飘来一股淡淡的臭鸡蛋味，其中还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闻着就让人胸口发闷，气血翻涌。

颜成鹰脚步顿了顿，脸色沉了下来，这味道他熟，那神机营的火药硫磺就是这个味道。

可是如此重的味道，指不定是不是有毒，他抬头望去，前方怪石嶙峋的山壁之间，藏着一道幽深的谷口。

目光微微远眺，那谷口上方的天空都泛着不正常的灰黑色，如同一口倒扣下来，浸了墨的锅，阴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颜成鹰心里咯噔一下，这京城还有这种地方？

撕开了一块布，裹住了口鼻，保证自己不会直接中毒，即使中毒了，也可以去找苏姑娘治。

他沿着小路，走到这谷口，在那路边看到一块半埋在土里的残破石碑，碑面上歪歪扭扭刻着两个字，像是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字体隐隐约约的能够辨识。

“祸谷……” 颜成鹰低声重复了一遍，眉头拧成了，这么多年，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而接近这祸谷，铺面而来的热浪仿佛炎热的火息，即使背上的断剑发热，他也感受不到了，不过颜成鹰咬了咬牙，他知道一般这种地方，必然是因为邪魔之气严重，所以背后的大剑才会反应如此的剧烈。

颜成鹰深吸一口气，背着大剑，提着一手朴刀，虽然大剑不会卷刃，但是若是那魔剑出了问题，他还有把 趁手的武器。

“我倒要看看，这祸谷里藏着什么妖魔鬼怪。” 他低喝一声，压下心里的异样，迈步走进了祸谷。

谷道狭窄蜿蜒，两侧山壁陡峭，上面布满了焦黑的灼烧痕迹，像是被烈火反复舔舐过。

地上没有半分泥土，全是暗红色的碎石子，踩上去沙沙作响，在死寂的山谷里格外清晰，到处都是烈火灼烧过的痕迹和炭黑色的石壁。

颜成鹰脚步放得极轻，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

他能感觉到，这山谷此前应该是常年不绝的火焰，可是现在这火没了。

而且还隐隐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就好似他背后那把断剑，这气息仿佛和他背后断剑的气息，同出一源，不属于神州常见之物。

但是这就更奇怪了，按理来说，李明送给他的大剑是单独的，怎么可能别的地方还有呢？

带着满心的疑惑，他又往前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

前方忽然扑面而来一股灼人的热浪，空气都被烤得扭曲变形，隐约还能听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颜成鹰心中一动，加快脚步拐过一道突兀的山弯，下一秒，眼前的景象让他猛地顿住脚步。

只见那山谷腹地犹如一团火焰湖泊，暗红色的火焰在其中浓郁的仿佛水流一般流淌，周围的岩壁都逐渐融化，变成可视的熔岩。

而那火焰高有数丈，翻涌着舔舐着两侧的山壁，温度高得离谱，隔着几十丈远，都能感觉到皮肤被烤得发疼。

颜成鹰还想继续观察，可是下一刻，他在那熊熊燃烧的火焰深处，在翻涌的火光之间，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一对眼眸。

庞然大物。

这是他的第一感受，那玩意比秦白江妖魔化后还要大一倍，就比京城的城门还要高出半截。

暗黄色的竖瞳，看上去像是蟒蛇，但是又带着虎豹一般的凶狠，正隔着层层火焰与黑雾，淡淡地望向谷口的方向。

那目光扫向了他，就像人低头看地上的蚂蚁，无关善恶，只是纯粹的俯视。

时间仿佛静止了下来，他们对视了好几眼后，那瞳孔中仿佛多了些波动，从他的身上移开了，看向了他的背后。

颜成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背上的断剑突然爆发出强烈的紫红色光芒，顿时那怪物咆哮一声，震耳欲聋。

颜成鹰猛地回过神，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凉飕飕的贴在衣服上。

他这下也是回过神来，看来自己背后的大剑是被这玩意给吸引了，但是自己的大剑可差点把自己给害死了。

“真是作死都不会挑地方。” 他咬着牙低声吐槽，声音都带着点发紧，“这祸谷里还藏着这个大家伙，合着是嫌弃京城现在不够热闹是吧？”

颜成鹰不敢再多停留半分，拔腿就跑，那怪物看起来还没有完全脱困，否则他早就没了。

直到退回到蜿蜒的谷道里，彻底看不到那对眼眸了，他才松了口气，转身就往谷口走，几乎是几步并做一步，才总算是出了这祸谷。

颜成鹰又回头望了一眼那隐在怪石后的谷口，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京城这摊浑水，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深得多。

之前李明告诉他的那些算计、党争、兵变、刺杀，在这谷里的东西面前，根本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一旦这东西破谷而出，整个京城，乃至整个京畿，都要变成人间炼狱。

“这个消息得赶紧禀报给李大人和苏姑娘才是。” 他低声说了一句，暂时放弃了寻找临时驻扎点，往京城疾驰而去。

先找到赵连平，暂停采买物资的事，立刻进城给李明报信。

至于驻扎的山头……颜成鹰心中已经有了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