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在第三十天正式结束。
不是因为有结果——而是因为顾长晏宣布它结束了。
他在日志上写道:“被俘人员编号NK-4217,代号‘夜莺’,在为期三十天的审讯中未提供任何有效情报。建议转入长期羁押,以待进一步处理。”
这是他写过的最大的一篇谎言。
沈若棠提供了情报。她提供了沃罗诺夫的名字、代号、档案编号、联络方式、行动轨迹——全部都是真实有效的。这些情报首接导致了一个潜伏六年的双面间谍的落网,以及另外两个M国间谍的暴露。
但他把这些全部从日志里抹去了。
他把这些情报的源头改成了一个虚构的线人——一个代号“牧羊人”的、不存在的、永远不会被找到的线人。他用这种方式,把沈若棠从整个事件中摘了出去。
如果这份日志被上级审查,如果有人去追查“牧羊人”的真实身份,如果有人发现这些情报实际上来自一个M国间谍的招供——顾长晏会被送上军事法庭。罪名不是通敌,而是更严重的——隐瞒信息来源,妨碍国家安全。
他知道风险。
但他还是做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从哪一刻开始决定的——是她在新年那天流泪的时候?是她告诉他沃罗诺夫身份的时候?还是她说“你不能不爱他”的时候?
也许都不是。也许是从一开始——从他在斯德哥尔摩的奔驰商务车上第一次看到她的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这个女人的命运会跟他的命运纠缠在一起,像两条被拧在一起的绳子,再也分不开。
审讯结束后,沈若棠被转移到了大使馆三楼的一间客房。
是的,客房。不是牢房。
房间不大,但有一扇真正的窗户——窗外是斯德哥尔摩的天空,灰色的、低沉的、偶尔飘着雪花的天空。有一张真正的床——铺着白色的床单和一条厚实的羊毛毯子。有一个小浴室——有热水、有肥皂、有一条柔软的毛巾。
还有一本书架——上面放着顾长晏从自己的书房里搬来的书。S国文学的、中国文学的、英文原版的。他甚至放了一本苏州园林的画册——他让人从斯德哥尔摩的图书馆里借来的。
沈若棠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
她己经三十天没有见过真正的天空了。
灰色的云层在低空缓慢地移动,像一条巨大的、懒洋洋的河流。远处的梅拉伦湖面上覆盖着白色的冰层,几只海鸥在冰面上方盘旋,发出尖锐的叫声。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玻璃。玻璃上结着一层薄薄的霜,在她的体温下融化成一个小小的、透明的圆点。
透过这个圆点,她看到了一个世界——一个没有审讯室、没有手铐、没有日光灯嗡嗡声的世界。
一个她还活着、还在呼吸、还在感觉的世界。
门被轻轻敲了三下。
“进来。”
顾长晏推门进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和黑色的长裤,没有穿军装。这让她觉得他像一个普通的、来拜访朋友的人——如果他不是S国的少将,如果她不是M国的间谍,如果这间房间不是S国大使馆的一部分。
“房间怎么样?”他问,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很好。谢谢。”
“窗户能打开,但外面有防盗栏。抱歉,这是规定。”
“我知道。”
他走进来,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沈若棠从窗边走过来,坐在床沿上。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安全”的距离。
“我有一些消息要告诉你,”顾长晏说,声音有些沉重,“关于你的联络员,季云。”
沈若棠的手指在床单上微微收紧了。
“他被转移到了莱福尔托沃监狱。那里的条件比斯德哥尔摩差很多。但——”
他停顿了一下。
“——他的生命没有危险。我……我让人安排了。他会被当作普通战俘处理,不会被列为‘重点审讯对象’。”
沈若棠看着他。
“你为他做了这些,”她说,“是因为我告诉了你沃罗诺夫的事?”
顾长晏沉默了一会儿。
“不,”他说,“是因为你在审讯室里问了我一个问题——‘季云还活着吗’。你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你的声音在发抖。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我在听。”
他顿了顿。
“我不想再听到你的声音发抖了。”
沈若棠低下头。她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遮住了她的眼睛。
“顾长晏,”她说,“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什么意思?”
本章 第9章 交代 来自 珞然惊鸿 的《边境海棠》。博阅193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本章共 1587 字 · 约 3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博阅193文库 全本小说免费阅读网 - 内容仅供交流学习
投诉/建议请发送至 dmca@sxhuajiang.com,我们会及时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