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西南第一功

第二十章 西南第一功

周德茂妥协的消息传开后，石桥村的百姓沸腾了。那个白发老汉——村里人都叫他李老伯——拄着拐杖在村口的大榕树下站了整整一个下午，逢人就说：“周老爷松口了！明大人要修水渠了！”

明晚棠没有时间去庆祝。工期不等人。涪江的汛期在两个月后到来，她必须在汛期之前把引水渠的主体工程完工，否则一场大雨就能把所有的努力冲得干干净净。

她将工地分成了三个标段。第一标段是从涪江引水口到古河道入口，长约五里，主要是开挖引水渠和修建进水闸。第二标段是古河道的疏浚和加固，长约十二里，工程量最大。第三标段是从古河道分水到各农田的支渠，像一张网，覆盖整个灌区。

陈明远从府衙拨了二百两银子的启动资金，加上二姑母明若筠通过钱掌柜暗中支持的三百两，总共五百两。这点银子，在京城连一段像样的堤坝都修不起来，但在渝州，明晚棠要用它修出一条能灌溉十万亩农田的“生命线”。

“赵德，你去统计一下，石桥村和附近几个村子能出多少劳力。”明晚棠在工棚里铺开图纸，用炭笔在三个标段上分别标注了预计的人数和工期。

赵德跑了半天，带回了一个让明晚棠意外的数字。

“明大人，愿意出工的有西百多人。”赵德的语气里带着兴奋，“不光是石桥村，隔壁的王家村、李家沟也来了人。他们说，明大人帮他们修水渠，他们出力气，天经地义。”

西百多人。明晚棠在心里快速计算了一下。如果每人每天算二十文的工钱，加上伙食和工具损耗，五百两银子最多能撑一个月。一个月之后呢？

“赵德，你跟乡亲们说，工钱可能要晚些发。先记着账，等朝廷的拨款下来再补。”

赵德犹豫了一下：“明大人，乡亲们说——不要工钱。”

明晚棠抬起头，看着赵德。

“他们说，水渠修好了，他们的地就能浇上水，收成好了，比什么工钱都强。”赵德的声音有些哽咽，“明大人，他们是真心实意想帮您。”

明晚棠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工钱还是要发的。先记账，一分都不能少。乡亲们的心意我领了，但干活就要给钱，这是规矩。”

赵德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工程在第三天正式开工。

明晚棠站在引水口的工地上，手里拿着一面小红旗，面前站着西百多个汉子。他们有老有少，有的扛着锄头，有的挑着扁担，有的手里只有一把铁锹。他们的衣裳破旧，脸上满是风霜，但眼睛是亮的。

“乡亲们！”明晚棠的声音在江风中传得很远，“今天，咱们在这里动工。不是为了我，不是为了朝廷，是为了你们自己。水渠修好了，涪江的水就能流到你们的田里。你们的庄稼，再也不用靠天吃饭。”

没有人说话。西百多双眼睛看着她，安静得像一潭水。

“开工！”明晚棠将小红旗猛地向下一挥。

西百多把锄头同时举了起来。

引水口的开挖是工程的第一道难关。按照明晚棠的设计，引水口要设在涪江的一个弯道处，利用弯道的水流惯性将水引入渠道。这个位置的水流速度最快，能保证即使在枯水期也有足够的水量。

但问题在于，引水口的地基是一片松软的河滩地，挖下去不到三尺就出水了。赵德急得首跺脚：“明大人，这地太软了，挖一尺塌一尺，根本没法打地基！”

明晚棠蹲在基坑边上，用手摸了摸那些湿漉漉的泥土。土质是粉砂土，含水量极高，承载力极差。如果不处理，就算把水闸建起来，也会整体下沉。

“换基。”明晚棠站起身，“用碎石垫层，厚度一尺。碎石上面铺一层粗砂，再上面才是浆砌石。”

“可是明大人，碎石从哪里来？”

明晚棠想了想，想起了之前在三里庄用过的那个碎石场。那个碎石场在渝州西南，是周德茂的产业。但周德茂答应过她——不拦她修水渠。碎石应该可以买。

“赵德，你去找钱掌柜，让他出面去周德茂的碎石场买碎石。就说是我要的，价格公道就行。”

赵德去了。半天后，碎石运到了。周德茂没有加价，甚至还多送了两车。

明晚棠看着那些碎石，心里有些复杂。周德茂这个人，她越来越看不懂了。他既可以派人破坏她的工程，也可以主动送碎石。他到底是敌人还是盟友？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在渝州，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