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账目疑云

第二十二章 账目疑云

林怀远的奏折快马送进京城那天，渝州下了一场大雨。

雨水打在府衙的瓦片上，发出密集的声响，像有人在屋顶上撒豆子。明晚棠坐在书房的窗前，看着院子里被雨水打得东倒西歪的芭蕉叶，手里捏着一封刚刚送来的信——是二姑母明若筠从京城寄来的。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王崇远在朝中放话，说林怀远被你收买了。太后压着没让发作，但你小心，他不会善罢甘休。”

明晚棠将信凑近烛火，看着它烧成灰烬。王崇远说她收买了林怀远——这个指控比贪污更狠。贪污是钱的事，收买御史是政治问题，性质完全不同。

她正在想对策，赵德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明大人，林大人他……他又来了！”

明晚棠抬起头：“又来了？他不是己经查完了吗？”

“他带了两个人，说是刑部的账目 expert——专门查账的高手。他们说要重新核对涪江工程的所有账目，一笔一笔地查，一毫不差地查。”

明晚棠的手指微微收紧。

刑部的人。王崇远的手己经伸到了刑部。林怀远的奏折没有按他想要的方向写，他就绕过林怀远，首接派自己的人来。

“让他们查。”明晚棠站起身，整了整衣襟，“账房的门开着，钥匙在赵德手里。他们要什么，给什么。”

赵德急了：“明大人，万一他们故意找茬——”

“那就让他们找。”明晚棠打断了他，“账目是清的，不怕查。但你要盯紧了，他们翻过的每一页账本，你都要在旁边看着。他们写了什么记录，你都要抄一份留底。”

赵德点了点头，转身去了。

明晚棠没有去账房。她不需要去。她对自己的账目有信心——每一笔开支都有据可查，每一两银子都花在了该花的地方。但她知道，刑部的人不是来查账的，是来找茬的。他们不会在账目上做文章，因为账目没有问题。他们会在账目之外做文章。

果然，第二天，问题就来了。

赵德脸色煞白地跑来找她，手里拿着一份刑部官员的记录副本。

“明大人，他们查到了那三百两。”

明晚棠接过记录，看了一眼。

记录上写着：“正五品渝州水利同知明晚棠，于涪江引水工程期间，收受其姑母明若筠捐赠白银三百两。该笔款项未列入朝廷拨款，亦未向工部报备。明若筠系明记商行东家，其商行在渝州设有分号，与明晚棠工程存在潜在利益关联。疑有私相授受之嫌。”

明晚棠将记录放下，面无表情。

“他们还说了什么？”

赵德的嘴唇在发抖：“他们说，这三百两银子，要么是明大人以权谋私、为自家商行谋利，要么是明大人明知故犯、隐瞒不报。不管是哪一种，都是罪。”

明晚棠沉默了片刻。她早就知道这三百两会成为靶子。从林怀远第一次问起这笔钱的时候，她就知道。但她没有办法——不用这笔钱，工程撑不到朝廷拨款到来；用了这笔钱，就要承担被弹劾的风险。

她选择了承担风险。

“赵德，你去请林大人来。就说我有话跟他说。”

林怀远来得很快。他穿着一身半干的衣裳，显然是从雨里刚回来。他的脸色不太好，眼下有明显的青黑，显然这几天没有睡好。

“明大人，你找我？”

明晚棠请他坐下，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林大人，刑部的人来了，你知道吗？”

林怀远的脸色沉了沉：“知道。是王崇远派来的。”

“他们说那三百两银子有问题。”

林怀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他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然后抬起头，看着明晚棠。

“明大人，那三百两银子，确实有问题。”

明晚棠的心微微一沉。

“不是钱本身有问题，是它的来源和用途之间，有一条说不清楚的线。”林怀远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二姑母是商人，她的商行在渝州有生意。你的工程在渝州，用的石料、木材、石灰，有一部分是从你二姑母的商行采购的。虽然采购价格是市场价，没有溢价，但外人不会这么看。外人只会看到——明家的钱进了明家的工程，明家的工程又买了明家的货。这是一个闭环。”

明晚棠没有说话。

“外人不会在乎你二姑母捐赠的三百两是不是足够买下那些石料和木材。他们只会在乎——这条闭环存在，就意味着有操作空间。有操作空间，就意味着可能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