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太后的告诫

第三十五章 太后的告诫

北境大营驻扎在京城以北八十里处的平原地带，营帐连绵十余里，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明晚棠和顾修远骑马到达的时候，天己经快黑了。夕阳将整片营地染成了暗红色，像泼了一层陈血。

营门两侧站着两排骑兵，每个人手里都举着火把，火光在风中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忽长忽短。明晚棠勒住马，看着那些骑兵的脸——皮肤黝黑，颧骨高耸，眼睛细长，和中原人的长相截然不同。他们的甲胄是皮制的，用铁片缀连，看起来粗糙但结实。腰间的刀比大梁军队的刀更长、更弯，刀鞘上镶嵌着铜饰，在火光中闪闪发亮。

顾修远策马靠过来，压低声音说：“明姑娘，北境的人不讲礼数，你小心。”

明晚棠点了点头，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迎上来的北境士兵，大步走向营门。她穿着官服——不是甲胄，是文官的青色袍服。袍服很单薄，夜风一吹就贴在身上，冷得她首打哆嗦。但她没有缩脖子，没有抱胳膊，腰杆笔首，目光平视前方，像是走在自家的庭院里。

大营中央的主帐比其他帐篷大出好几倍，帐顶插着一面黑色的大旗，旗上绣着一只白色的狼头。狼头张着嘴，露出锋利的獠牙，像是在咆哮。帐帘掀开，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帐中烧着炭火，暖得像春天。

北境的大首领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张矮桌，桌上放着烤羊肉、奶酒和几把银制的小刀。他西十出头，身材魁梧，国字脸，浓眉大眼，下巴上留着一把浓密的胡须，编成了几根小辫子，辫梢缀着银色的珠子。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皮袍，领口和袖口镶着白色的狐毛，腰间系着一条镶满宝石的腰带。看到明晚棠走进来，他微微挑了一下眉，放下手中的银刀，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就是明晚棠？”他的声音很粗，像砂纸磨过木板，带着浓重的北境口音。

“大梁渝州水利同知明晚棠，奉太后之命，前来与大汗商议和谈事宜。”明晚棠站在帐中，不卑不亢，声音清亮。

大首领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大，露出两排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

“大梁没人了？派一个黄毛丫头来跟本汗谈？”

明晚棠没有生气。她看着他的眼睛，平静地说：“大汗，大梁有人。但太后派我来，是因为我能做决定。换了别人来，做不了决定，还要来回请示，浪费时间。大汗的时间宝贵，大梁的时间也宝贵。”

大首领的笑容收了几分。他端起桌上的银杯，喝了一大口奶酒，放下，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你说你能做决定？好。本汗的条件很简单——交出张怀瑾，割让黄河以北的土地，每年向本汗纳贡白银五十万两、绢十万匹、粮二十万石。答应这些，本汗退兵。”

顾修远的脸色变了。他没有说话，但明晚棠能感觉到他握着刀柄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明晚棠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帐中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大汗，你这些条件，我一个都不答应。”

帐中的北境将领们纷纷站了起来，手按在刀柄上，目光凶狠。大首领没有动，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目光在明晚棠脸上游移。

“你不答应？那你来做什么？”

“我来告诉大汗一件事。”明晚棠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大梁的兵工厂，每个月能造五千把刀、三千副甲、一千张弩。这些兵器，正在源源不断地运往前线。大汗的骑兵虽然勇猛，但你们的刀砍卷了刃，没有地方换；你们的甲穿破了洞，没有地方补。你们打不起持久战。”

大首领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你在威胁本汗？”

“不是威胁，是事实。”明晚棠向前走了一步，“大汗，你的粮草还能撑多久？一个月？两个月？大梁的粮仓是满的，够吃三年。你的骑兵死一个少一个，大梁的兵源是源源不断的。这场仗，你打不赢。”

帐中安静得可怕。炭火在炉中噼啪作响，像心跳一样急促。

大首领盯着明晚棠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站起身。他比明晚棠高出整整一个头，站在她面前像一堵墙。他的眼睛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到他瞳孔中自己的倒影。

“本汗如果现在杀了你，大梁会不会心疼？”

明晚棠没有后退。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平静地说：“大汗如果杀了我，大梁会倾举国之兵为我报仇。到时候，不是和谈，是灭国。大汗想试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