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重返西南

第三十八章 重返西南

刑部的卷宗堆了整整一屋子，明晚棠用了五天时间才全部看完。她每天从清晨看到深夜，中间只停下来吃两顿饭，睡三个时辰。茯苓心疼她，把饭菜送到刑部的公房里，看着她吃完才走。沈芸每天来给她把脉，说她“气血两亏，再不休息就要倒下了”。明晚棠嘴上答应，转头又继续看卷宗。

第五天傍晚，她终于合上了最后一本卷宗。桌上摊着三张写满了人名的纸——不是一百多人，而是两百三十七人。这是她五天来从海量卷宗中梳理出来的王崇远案涉案人员名单。其中，有确凿证据的七十三人，证据不足但嫌疑重大的一百六十西人。她将这些名字按照官职、涉案程度、与王崇远的关系分成了三类，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标记。红色是必须严办的，黄色是建议从轻的，绿色是需要进一步调查的。

明晚棠将那三张纸折好，塞进袖中，站起身，走出了刑部。门外，顾修远正靠在廊柱上等她。他穿着一身银白色的甲胄，腰间挂着一把长刀，看起来比前几天精神了一些。但眼下还是有青黑，显然也没有睡好。

“明姑娘，看完了？”

“看完了。”明晚棠走下台阶，“太后在宫里吗？”

“在。她今天没有去军营，说是在等你。”

两人骑马进了宫。慈宁宫后殿，太后正在临窗的软榻上喝茶。她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但眼底还是有掩不住的疲惫。明晚棠跪下行礼，太后摆了摆手，示意她起来坐下。

“查完了？”太后的声音有些沙哑。

“查完了。”明晚棠从袖中取出那三张纸，双手呈上，“涉案人员两百三十七人。其中，证据确凿的七十三人，建议严办。证据不足的，建议继续调查。”

太后接过那三张纸，一页一页地看。她看得很慢，每一页都要反复看好几遍。看到最后，她将纸放在桌上，沉默了很长时间。

“两百三十七人。”太后的声音很低，“比哀家想的还多。”

“太后娘娘，臣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这两百三十七人，不能全部严办。”明晚棠的声音很平静，“不是因为他们无罪，是因为朝廷没有那么多的位置来填补。全办了，朝堂会空掉一半。空掉的一半，谁来填？”

太后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你的意思呢？”

“办首恶，宽协从。证据确凿的七十三人，必须严办。证据不足的，能拉拢的拉拢，能改造的改造。杀一批，拉一批，打一批。这是最快的办法，也是最稳的办法。”

太后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但明晚棠看懂了——那是认可，也是感慨。

“明晚棠，你比你大姑母会做官。”

“臣不是会做官，臣是会做事。做官和做事，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做官是让别人满意，做事是让自己满意。臣选后者。”

太后沉默了片刻，将三张纸收好，放在手边。

“明晚棠，哀家问你一件事。”

“太后请说。”

“西南的兵工厂，现在怎么样了？”

明晚棠想了想，说：“七座高炉，日夜不停。每月能造刀五千把、甲三千副、弩一千张。如果原材料供应得上，产能还可以再翻一倍。”

“原材料有什么问题？”

“铁矿石够，但木炭和石灰不够。木炭需要木材，木材需要砍树。砍树需要人，人不够。”明晚棠顿了顿，“另外，运输也是问题。从渝州到京城，官道年久失修，大车走得很慢。如果能修一条从渝州首通京城的官道，运输时间至少能缩短一半。”

太后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

“明晚棠，哀家让你回西南。不是去修水渠，是去修路、扩产能、造兵器。北境虽然和谈了，但北境的大首领能活多久，谁也不知道。他死了，新的首领上来，还会不会认那份和约，谁也不知道。大梁不能把希望寄托在敌人的信用上。”

明晚棠跪了下来。

“臣明白。”

“还有一件事。”太后转过身，目光如刀，“王崇远的案子，哀家会让别人来审。你专心做西南的事。朝堂上的事，你管得越多，敌人越多。你现在最需要的不是权力，是实绩。实绩够了，谁也动不了你。”

明晚棠叩首。

“臣领旨。”

三天后，明晚棠离开了京城。

这一次，她没有骑马，没有走山路，而是坐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沿着官道慢慢南下。不是因为她不想快，是因为她需要时间思考——思考兵工厂的下一步规划、思考官道的路线、思考原材料供应链的优化方案。她把所有的问题都写在一张纸上，一条一条地想，一条一条地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