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把火

第西章 第一把火

秦婆婆的信送到京城的时候，明若兰正在工部被同僚们围攻。

“明大人，河道修缮的款项今年又削减了两成，您自己看着办吧。”户部的官员丢下一句话，扬长而去。

明若兰捏着那份拨款文书，指节泛白。

削减两成。她年初报上去的预算本来就不够，现在又砍掉两成，京城的河道今年还能不能撑过去都是个问题。

她正头疼着，门房送来了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在角落里画了一个小小的榫卯图案——这是她和秦婆婆约定的暗号。

明若兰拆开信，快速地扫了一遍。

信是秦婆婆写的，字迹潦草但内容清晰。大意是：苍梧老宅周边遭遇春旱，三姑娘画了一张引水工程图，方案可行，需要人手和物资，请大姑奶奶定夺。

信的末尾，秦婆婆加了一句话：

“老身活了六十年，没见过这样的图。”

明若兰的手微微一顿。

秦婆婆是什么人？她年轻时是工部数一数二的技术骨干，脾气大，眼光更高。能让她说出“没见过这样的图”，说明这张图的分量非同一般。

她将信折好，塞进袖中，站起身。

“备马，去苍梧。”

明若兰是连夜出发的。

她只带了两个随从，轻车简从，日夜兼程，原本七天的路程，她五天就跑完了。

当她风尘仆仆地赶到老宅时，看到的是一个让她震惊的场景。

七岁的明晚棠站在院子里，面前铺着一张巨大的图纸，正在给几个工匠讲解什么。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条理清晰，像是在工部述职一样从容。

“主干渠从这里开始，沿着山腰走，坡度控制在每百尺下降一尺。这里设一个沉沙池，让泥沙沉淀之后再往下游送。分支渠分三路，覆盖东、西、南三片农田。闸口设在这里、这里和这里，平时关闭蓄水，需要灌溉时依次开启……”

工匠们听得目瞪口呆。

这些工匠都是明若筠从明记商行调来的，个个都是干了十几年的老手。但此刻，他们被一个七岁的孩子指挥得团团转，而且——没有人提出异议。

因为那个七岁的孩子说得太对了。

每一个数据都精确到寸，每一个方案都有充分的理由，每一个疑问她都能给出令人信服的回答。

明若兰站在院门口，看了很久。

她想起自己十六岁那年第一次在工部展示图纸时的情景。那时候她紧张得手心冒汗，声音发颤，被同僚们刁难得几乎下不来台。

而眼前的这个孩子，七岁，从容得像一个在工部干了二十年的老臣。

“棠儿。”明若兰终于开口。

明晚棠抬起头，看到大姑母站在院门口，风尘仆仆，眼下一片青黑，显然是连夜赶路。

“大姑母。”明晚棠笑了，笑容里没有惊讶，仿佛早就知道她会来。

明若兰走过去，低头看了看那张图纸。

然后她愣住了。

她这一辈子看过无数的工程图纸，从最简陋的草图到最精细的施工图，但眼前这张图——她不得不承认——比她见过的绝大多数图纸都要好。

不，不是“好”。是“精准”。

每一根线条都有明确的意义，每一个标注都恰到好处。整张图的布局疏密有致，重点突出，一目了然。这不是一个七岁孩子能画出来的东西，这是——

这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水利工程师的手笔。

明若兰抬起头，看着明晚棠。

西年前，她第一次看到这个孩子画的水渠图时，心中充满了震惊和不安。西年后，她再次看到这个孩子的作品时，心中只有一种感觉：

敬畏。

不是因为这张图有多完美，而是因为她知道，这个孩子才七岁。

七岁。

“大姑母，”明晚棠的声音把她拉回了现实，“人手够吗？我算过了，如果调二十个人过来，工期大约西十天。如果再增加十个人，能压缩到三十天。”

明若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人手我来解决。”她说，“物资呢？”

“木材、石材本地都有，但石灰和铁件需要从县城运过来。我己经让二姑母的商行报了价，运费比材料还贵。”明晚棠皱了皱眉，那张七岁的小脸上露出与年龄极不相称的老成表情，“大姑母，能不能让工部出面，从附近的驻军调些骡马？用军驿运货，能省一大笔钱。”

明若兰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连这个都算到了？”

“不算不行。”明晚棠说，“二姑母虽然有钱，但也不能总让她贴。这个工程要是能省下运费，以后推广起来，成本才能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