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西南来客

第西十三章 西南来客

韩虎归顺后的第七天，明晚棠在兵工厂的工棚里接待了一位从西南远道而来的客人。那是一个西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一身半旧的灰布长衫，头上戴着一顶斗笠，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风霜。他的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手指粗短，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土，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庄稼汉。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睛很亮，透着一种只有见过大世面的人才有的从容。

周德茂的密信在三天前就到了。信中说，这个人在西南某地发现了一座大型铜矿，矿石品位极高，可用于铸造铜钱和火炮。周德茂在信中用了西个字来形容这座铜矿——“百年难遇”。明晚棠将密信看了好几遍，然后让赵德去城外接人。

中年人站在工棚里，从怀里掏出一块拳头大的矿石，放在桌上。矿石呈深绿色，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氧化层，在烛光下闪着幽幽的光。明晚棠拿起矿石，掂了掂分量，又凑近了看看纹理。她的手指微微收紧——这是高品位的氧化铜矿石，含铜量至少在百分之十五以上。前世她在水利工程中接触过矿产勘探，这种品位的铜矿，即使放在现代也是富矿。

“你叫什么名字？”明晚棠放下矿石，看着中年人。

“草民姓石，单名一个山字。山里人，没读过什么书，就会看石头。”中年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重的西南口音。

“石山。你是矿工？”

“三代矿工。爷爷挖矿，爹挖矿，草民也挖矿。挖了二十多年，别的不会，就会看石头。”石山指着桌上的矿石，“这块石头，是草民在西南一个叫铜锣湾的地方捡的。那个地方地势险要，人迹罕至，但草民看了一圈，发现那里的石头十块有八块都是这种。草民斗胆，托周老爷给明大人带个信。”

明晚棠又拿起那块矿石，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然后放下。

“铜锣湾。离渝州多远？”

“三百多里。全是山路，不好走。”

“储量有多少？你估算过吗？”

石山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个让明晚棠心跳加速的数字。

“至少一百万斤。”

一百万斤。明晚棠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一门火炮需要大约五百斤铜，一百万斤铜，可以铸两千门火炮。两千门火炮，足以把任何来犯之敌炸成齑粉。但前提是，铜矿真的有那么大的储量，而且能够顺利开采出来。

“石山，你愿不愿意带我去铜锣湾看看？”

石山怔了一下：“明大人，您要亲自去？”

“不去看看，我不放心。”

“可是那里山路难走，还有瘴气——”

“我不怕山路，也不怕瘴气。”明晚棠打断了他，站起身，“你在这里住一晚，明天一早，我们出发。”

石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明晚棠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把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

当夜，明晚棠去找了太后。太后的身体比前几天好了一些，能下床走动了，但脸色还是很苍白。她靠在软榻上，手里端着一碗药，皱着眉头喝了一口，放下。

“你要去西南？”太后的声音有些沙哑。

“铜锣湾发现了一座大型铜矿。臣想亲自去看看，如果属实，大梁就能铸更多的炮。”

“现在北境人随时可能打过来，你这个时候离开京城——”

“太后娘娘，北境人不会这么快打过来。他们的粮草还没有备齐，至少要一个月才能南下。一个月的时间，够臣去一趟铜锣湾再回来了。”

太后沉默了很久，手指在碗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明晚棠，你知道哀家为什么放心让你去吗？”

“臣不知。”

“因为你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你去，一定有你的道理。”太后放下药碗，看着她的眼睛，“去吧。但有一条——活着回来。”

明晚棠叩首，退出了慈宁宫。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明晚棠就带着赵德、老刘和石山，骑马出了京城。这一次她没有带太多人，六个人，六匹马，轻车简从。韩虎听说她要走，专门跑到城门口来送她。

“明大人，您放心去。京城有我韩虎在，北境人打不过来。”韩虎的声音很粗，但很真诚。

明晚棠点了点头，策马而去。

从京城到铜锣湾，两千多里路，走了整整十二天。前十天走的是官道，还算顺利。最后两天进了山，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最后连马都走不了了，只能步行。明晚棠把马留在山下的村子里，带着赵德、老刘和石山，沿着山间小道徒步上山。山很高，云雾缭绕，能见度不到十丈。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腐烂的树叶味道，混在一起，闻起来有些刺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