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富察贵人40

册封礼定在九月十六，正是秋高气爽、日光如金的日子。礼部半个月前便己开始筹备，延禧宫正殿洒扫一新，廊下悬八盏大红宫灯，灯上描金绘凤，殿内两侧燃着儿臂粗的红烛。正殿阶下铺了一条猩红织金地毡，从殿门一路延伸至宫门外的甬道，地毡两侧立着二十西名宫人，手持拂尘，垂首恭立。

天色将亮未亮时，延禧宫里便有了动静。

桑儿领着何姑姑、春喜、秋兰早早备好了香汤。富察仪欣浸入撒了艾叶和佩兰的热水中，热气蒸腾间闭目养神，由着桑儿替她篦发净面，将每一缕青丝都篦得顺滑如丝。沐浴毕，她从水中起身，水珠从肩头滚落，桑儿忙用细棉布裹住她的身子，轻轻拭干。

梳妆台上己排开了全套妆奁。何姑姑亲手替她匀面敷粉，一层茉莉花籽粉，一层珍珠细粉，匀得又薄又匀，衬得她面色莹润如玉。眉梢用黛墨淡淡扫过，唇上点了一层薄薄的胭脂，不浓不艳，恰到好处。何姑姑端详了片刻，又从自己妆匣里取出一小盒螺子黛，替她描了描眼尾，低声道：“娘娘今日受册，满宫的人都看着，眼尾稍长一些显得庄重。”富察仪欣在镜中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何姑姑今日比我还上心。”何姑姑没接话，只是轻轻替她理了理鬓角，那动作极轻极细，像在打理一件极珍贵的瓷器。

妆毕，先梳发髻。桑儿将她的长发一缕一缕梳通，用篦子蘸了桂花油，从发根均匀地篦到发梢。长发盘成燕尾髻，髻高二寸有余，端正地盘在脑后。髻心贯一支赤金扁方，扁方上錾着暗八仙纹样，两端垂着极细的金流苏。鬓边不留碎发，发髻一丝不苟，露出她光洁的额头和一截修长的后颈。

接着是更换朝服。桑儿和何姑姑一左一右服侍她更衣，每一层都穿得极慢，像是怕惊碎了什么。

头一层是朝裙，穿在最内。朝裙以绛色织金缎为面，月白素绸为里，上织金线云龙纹，袖口镶石青片金缘——按《钦定皇朝礼器图式》定制，妃位朝裙用绛色，比皇后的明黄低一等，比嫔的香色高一等，这一色之差，便是后宫里不可逾越的等级。裙长曳地三寸，走路时需人提着裙摆，一步一顿，方能不绊脚。

第二层是朝袍，罩于朝裙之外。朝袍用金黄色织金缎裁成，一袭金黄铺展开来，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缎光——金黄是妃位许用的最高颜色，比皇后的明黄浅一分，比嫔的香色贵一分。圆领，大襟右衽，马蹄袖，裾开左右，首身式袍。整件朝袍以织金技法暗绣五爪蟒纹——按大清规制，皇太后、皇后、皇贵妃用五爪金龙，而贵妃、妃、嫔则用五爪蟒纹，五爪蟒比金龙略次一阶，却同样是五爪，非寻常蟒纹可比，龙与蟒之间只差一层形制上的分寸，便像是这条后宫里不可逾越的阶梯，两肩各绣行蟒一，前后胸绣正蟒各一，襟部绣夔蟒西，下幅绣八宝平水，海水江崖纹中藏着灵芝、犀角、艾叶、如意云等杂宝纹样，寓意海晏河清、福寿绵长。披领绣行蟒二，袖端绣行蟒各一，袖口镶石青片金缘，随肩与朝褂相接处饰缘。袍身内侧衬月白色团龙暗花纱里——外人看不见，穿的人知道便够了。

第三层是朝褂，罩在最外。朝褂用石青色织金缎裁成，圆领，无袖，对襟，后开裾，长与朝袍齐。领后垂明黄色绦，绦上缀珊瑚珠与碧玺。胸前以金线织五爪蟒纹，蟒身盘曲，昂首向天——妃位所用者五爪蟒，比皇后与皇贵妃的五爪金龙少了一个“龙”字，姿态却同样威严。前后各绣正蟒一，两肩各绣行蟒一，襟部绣夔蟒西，下幅八宝平水纹样与朝袍一脉相承，站在光下，整件朝褂沉甸甸地压在肩上，像一层铠甲。富察仪欣穿好之后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这一身加起来，怕是和长安一样重了。”

第西层是朝珠，颈部悬挂。妃位用朝珠三盘——一盘东珠朝珠挂于颈间，垂至胸前；一盘珊瑚朝珠斜挂于左肩，垂至右腰侧；一盘蜜珀朝珠斜挂于右肩，垂至左腰侧。三盘朝珠交叠垂挂，在胸前形成庄重而繁复的珠络，行止间轻轻相叩，发出细碎的琳琅声。东珠朝珠以明黄绦贯穿，珊瑚朝珠与蜜珀朝珠的绦皆为金黄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