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荒山

被强硬揽着走到门外，邬静临只觉得楚迟修实在过分。

人渐渐少了，也不用再顾及什么面子问题。邬静临卯足力一把推开楚迟修，冷脸问道：“你有病？”

冷风拂面而过，时至深夜，气温骤降，楚迟修却觉得心头的火气难以熄灭。他的目光一扫酒店周遭，而后缓缓落在邬静临脸上，认真地打量着她，末了，他面上挂着几分凉薄的笑意，道：“是不是我不在你们身边，你们就要在订婚宴上滚到一张床上去了？”

邬静临的心沉下去，实质的怒意上头，第一反应是压下去。邬静临沉默地看着楚迟修，忽而露出一个笑容，道：“就算真的发生那种事，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她这句话当真令楚迟修无话可说，楚迟修看着邬静临露出的这种笑容，其实一眼就明白她这次是生气了，但他无可奈何，更不会顺着她的话头反过来谩骂她指责她。于他而言那实在是无聊的事情，而且也正如邬静临所说，与他无关。

楚迟修眉头微蹙，心中烦躁得厉害。这些年的经历练就了他在面对各种情况时临危不乱的能力，他也有相应的实力去从容应对突发的各种情况与问题。唯独面对邬静临。这人就像是一个炸弹，或者说他才是那个炸弹，而邬静临就是引爆炸弹的火苗，会让他不安，让一切变得陌生起来，让他体味到久违的失控感。

楚迟修微微蹙起眉头，说道：“回家再说吧。”

听到这句话，邬静临觉得实在是讽刺，好像她是他养在身边的什么东西。

“回家？”邬静临嘲弄地看着楚迟修，道，“如果你那么厌烦我，换一种说辞，偏要控制我的言行举止，我就离开你身边，那是你的家，不是我的。”

如果硬要说什么，楚迟修说是要回家，其实是在后悔。他并不在乎在这里当着一些人的面仪态尽失地争执，只是竟然开始很后悔，错过了方才的机会。因为邬静临现在的这副样子，实在让他只想上她。

明明出门前还那么乖顺地坐在他腿上，倒在他怀里。

“也可以是你的。”楚迟修大概猜到了邬静临的想法，所以并不为邬静临的冷言冷语所发怒，他缓步走近邬静临身边，试着轻轻牵起她的手，却始料未及地迎来一巴掌。

尽管如此，楚迟修还是牵住她的手，又被扇了一巴掌。

于是他就这样握着邬静临的手，贴放在自己的脸庞，喃喃问道：“这样气消了吗？”

楚迟修相貌极好，这样看过来，没有人能抗拒。

邬静临其实多少是有些在意他的，第二个巴掌扇完也觉得诧异，诧异楚迟修的毫不闪躲，诧异自己的冲动。

但木己成舟，扇了就是扇了。

看着楚迟修这副斯文温良的模样，邬静临笑了，颇有些自暴自弃的意味，“我如果说没有，当这么多人面儿，你还能让我再扇你几巴掌不成？”

她看着楚迟修沉默无言站在那儿，转身便走。

楚迟修看着邬静临这副样子，脑海中忽而闪过很多画面，雨夜的初见、教室里的种种、陡崖上的对视、悬崖边的告白……雨后的凉意让他想起雨夜，想起隔着雨帘，同撑一把伞的昏黑灯影。

楚迟修看着邬静临欲渐走远的背影，心中生起几分疑惑、几分愁闷，还有几分若有似无的酸涩。

她仿佛忘了，好像什么都忘记了，与他的种种。

楚迟修站着，想起那天在那辆出租车上，邬静临对他说过的话……

那晚也很昏暗，同今晚一样。

“我怕的……还是和你分开。”邬静临的声音还在脑海中迭荡，记忆中的人与如今的人仿佛大相迥异。

少女靠在他旁边，声音带着抽噎，听起来痛苦又悲伤——

——“对不起，看着你，我没办法再去看别人了。”

楚迟修沉默地站在微凉的夜风中，大厅内的杯盏交错，虚与委蛇尽数湮灭，湮埋入时间的废墟，他看着邬静临的背影，觉得关乎自己的一切，在她那儿也像是垃圾一样被随意丢掉，敝帚自珍的只有他自己。

当初不是你先对我表白的吗？

林昭然穿着单薄的衣裙，身形没入角落的黑暗里，却仿佛并不觉得寒冷，抱臂站在那儿，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男人还真是可笑，岑景翰那么难以捉摸的人，生出来的两个儿子在面对女人时都是这样的……卑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