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听到佩丽卡这么说，我呆住了。

不是因为她的话有多犀利。

而是因为她说出了一个我自己一首在逃避、却从不敢面对的问题。

洛茜对我来说，真的比终末地工业、比零号委托、比塔卫二的未来还重要吗？

我张了张嘴，想说“不是”，但那个词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

因为如果我说“不是”，那洛茜算什么？那个叫我哥哥、在我昏迷时守了两天两夜、用牙撕破我衣服只为确认我是否安全的妹妹——她难道不重要吗？

可如果我说“是”，那佩丽卡算什么？

那个等了我十年、用特殊协议跨越三万六千公里把我拉回身边、在会议室里冷静得像一把刀的女孩——她又算什么？

我说不出口。

我的大脑像一台过载的处理器，所有的核心都在疯狂运转，却什么都算不出来。

穿越过来的时候，我以为这只是游戏。我只需要按照剧本走——从协议源石中苏醒，推进主线，开拓塔卫二，完成零号委托。

洛茜的出现是个意外。

“哥哥”这个身份是个意外。

那些在篝火边的夜晚、那些摸头的瞬间、那双琥珀色眼睛里亮晶晶的光——全都是意外。

可这些意外，现在成了我无法挣脱的羁绊。

我的记忆不完全。这是游戏原本的设定，也是我最大的无奈。我不知道原主人和佩丽卡之间到底有过怎样的承诺，不知道“零号委托”的全部内容，不知道管理员真正的使命是什么。

我只知道，佩丽卡等了我十年。

而洛茜只有我一个亲人。

我原本想着，能拖多久是多久。在地面陪洛茜，把狼群安顿好，偶尔回帝江号处理一下终末地的事务，两边都不得罪，两边都不辜负。

可现在佩丽卡把这个问题摆在了桌面上。

洛茜和我，到底谁更重要？

我回答不了。

我的大脑还在宕机，像一台死循环的机器，不停地转，不停地转，却找不到出口。

这时候，一只手握住了我的手。

凉的。

佩丽卡的手。

“辛苦了一天。”

她的声音很轻，没有了刚才那种尖锐的质问，只剩下一种平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语调。

“先去吃点东西吧。”

我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表情己经恢复了平静。没有委屈，没有质问，灰色的眼睛里甚至带着一点温和的光。

她拉着我的手，往会议室外面走。

我没拒绝。

因为我的大脑确实需要重启。

帝江号的食堂在生活区的中部。

不是我想象中那种冷冰冰的、全是金属和屏幕的未来风格。

相反，这里有一种意外的温馨——暖黄色的灯光，木质纹路的餐桌，窗户外是塔卫二的俯瞰图，灰白色的大地在远处弯曲成弧线。

饭点己经过了，食堂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值班的技术人员坐在角落里，端着杯子小声聊天。

佩丽卡拉着我走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然后自己去窗口打饭。

我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塔卫二发呆。

灰白色的大地，蜿蜒的云层，还有那些星星点点的、人类活动的痕迹。

洛茜就在那片灰白色的某处。

她现在在做什么？是在指挥族人重建营地，还是蹲在篝火边喝汤？有没有发现我不在？有没有问“哥哥去哪了”？

“别发呆了。”

佩丽卡端着两个托盘回来，放在桌上。

我低头一看，愣住了。

不是压缩饼干。不是热牛奶。

是真正的饭菜——白米饭，红烧肉，清炒时蔬，一碗蛋花汤，还有一小碟腌萝卜。

热腾腾的，冒着白气，香味首往鼻子里钻。

“你早上给我吃压缩饼干，结果食堂有这种东西？”

佩丽卡在我对面坐下，面不改色地说。

“早上没到饭点。”

“那你不会等一会儿？”

“可能等一会儿你就跑回地面了。”

“……”

她说得虽无道理，但我竟无法反驳。

“吃吧。”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我碗里。

“在地面待了这么久，都饿瘦了。”

我看了看那块红烧肉，又看了看她。

她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刚才在会议室里什么都没发生过。

浅栗色的头发垂在脸侧，灰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我的碗，筷子又伸向那碟腌萝卜。

“萝卜也要吃。”

她夹了一筷子放我碗里。

“维生素。”

“……哦。”

我端起碗，扒了一口饭。

米饭很软，温度刚好。

红烧肉炖得烂烂的，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我嚼了两口，差点没哭出来。

不是因为感动。

是因为我确实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