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太后的棋局

第十二章 太后的棋局

朝堂风波过去三天后，一道懿旨送到了明府。

不是通过工部转呈，也不是由太监公开宣旨，而是一封密封的信函，由太后身边的贴身宫女亲自送到明晚棠手中。信封上没有任何官印，只在角落画了一朵小小的兰花——那是太后的私印，极少使用。

明晚棠拆开信，里面只有一行字：

“今夜亥时，慈宁宫后殿。不可告人。”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但那个笔迹，她认得——是太后的亲笔。

明晚棠将信凑近烛火，看着它烧成灰烬，然后吹灭蜡烛，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帐顶。

亥时。慈宁宫后殿。

太后为什么要秘密召见她？而且是在深夜，不走正式渠道？

答案只有一个：太后要说的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亥时前一刻，明晚棠换上一身深色的衣裳，避开明府的下人，从后门悄悄溜了出去。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己经等在巷口，车帘低垂，车夫是一个面容普通的中年人，看到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马车在夜色中穿行，没有走大路，而是穿街过巷，绕了很远的路。明晚棠掀开车帘的一角，看到外面漆黑一片，只有更夫的灯笼偶尔在远处晃动。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马车在一道小门前停了下来。这是慈宁宫的侧门，极为隐蔽，周围没有灯笼，没有侍卫，只有一堵高高的红墙和一扇窄窄的木门。

车夫轻轻敲了三下门，停了一下，又敲了两下。

门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宫女探出头来，看到明晚棠，点了点头，侧身让她进去。明晚棠跨过门槛，身后的木门无声地关上了。

宫女提着灯笼走在前面，穿过一条长长的夹道，又拐了两个弯，最后在一座偏殿前停了下来。殿内没有点灯，只有几支蜡烛在黑暗中摇曳，将人影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明姑娘，太后娘娘在里面等您。”宫女说完，躬身退下了。

明晚棠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殿内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一架紫檀木的屏风将空间隔成内外两间，屏风上雕刻着百鸟朝凤的图案，在烛光中栩栩如生。太后坐在屏风后面的软榻上，穿着一件半旧的藕荷色常服，头发只用一根玉簪挽着，没有任何首饰。

她没有戴凤冠。

没有穿朝服。

没有坐在那个“太后”的位置上。

此刻的她，看起来不像一个执掌后宫的太后，更像一个普通的、年过半百的妇人。

“来了？”太后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臣女明晚棠，叩见太后娘娘。”明晚棠跪下行礼。

“起来，坐。”太后指了指旁边的绣墩，“这里没有外人，不用那些虚礼。”

明晚棠站起身，在绣墩上坐下，垂手静听。

太后没有立刻说话。她端起手边的一盏茶，抿了一口，放下，又拿起，又放下。这个动作重复了两遍，明晚棠注意到太后的手指微微有些发抖——不是因为年老，而是因为某种她说不清的紧张。

一个执掌朝堂数十年的太后，在一个十西岁的少女面前紧张？

不，不是紧张。

是犹豫。

太后在犹豫要不要说接下来的话。

“明晚棠，”太后终于开口了，“你知道哀家为什么深夜叫你来吗？”

“臣女不知。”

太后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你猜不到？”

明晚棠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太后娘娘是想告诉臣女，王崇远不会善罢甘休。”

太后微微挑眉：“还有呢？”

“太后娘娘是想告诉臣女，留在京城，臣女处处受制。三里庄的事只是一个开始，以后还会有更多。”

太后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只是看着明晚棠，等她继续说下去。

明晚棠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判断：“太后娘娘是想让臣女离开京城。”

殿内安静了。

烛火跳了一下，屏风上的凤凰在光影中仿佛活了过来。

太后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明晚棠。月光从窗棂的缝隙中透进来，在她的背影上镀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你说对了一半。”太后的声音从暗处传来，“哀家确实想让你离开京城。但不是因为王崇远。”

明晚棠怔了一下：“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哀家需要你活着。”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明晚棠的心里。

太后转过身，月光照在她的脸上，明晚棠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表情——那不是威严，不是慈祥，而是一种深沉的、几乎带着悲悯的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