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临行之前

第十三章 临行之前

圣旨颁下的当天下午，明府就忙开了。

茯苓像一只陀螺一样在院子里转来转去，指挥着几个粗使婆子收拾行李。衣裳要带厚的薄的，药材要带全的，图纸要带防潮的，炭笔要多备几捆——这些都是三姑娘交代的，一样都不能少。

明晚棠坐在书房的桌前，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西南地形图，是二姑母昨天派人送来的。图上标注了西南的山川河流、州县分布、矿产位置，甚至还有几条只有商队才知道的秘密商路。

这是明若筠花了十几年时间绘制的地图，从不外传。

“西南六州，渝州是门户。”明若筠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杯茶，语气难得地认真，“你到了渝州，站稳了，才能往里面走。别一开始就想吃个大胖子，会噎着。”

明晚棠用炭笔在地图上圈出了几个位置：“二姑母，这几个地方的矿产，您的人去过吗？”

明若筠凑过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去过。渝州西南有个铁矿，品位不错，但被周德茂把持着。你要动那个铁矿，就等于动他的命根子。”

周德茂。

这个名字明晚棠不是第一次听到。西南豪强，垄断了西南地区大半的矿产和商路，手眼通天，连朝廷都要让他三分。太后让她去西南，明面上是修水利，实际上就是要她从周德茂这样的人手里，把朝廷的权柄一点一点地夺回来。

“周德茂这个人，您见过吗？”明晚棠问。

明若筠放下茶杯，眼神微微沉了沉：“见过两次。第一次是在渝州的商会上，他五十来岁，长相普通，说话慢条斯理，看起来像个和气的老商人。第二次是在他的府上——那次我差点没走出来。”

明晚棠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做了什么？”

“他没做什么。”明若筠的语气很平淡，但明晚棠听出了其中的寒意，“他只是让我在他的花园里坐了一个时辰，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但那个花园里有三具尸体——不是死人，是活人，被吊在树上，打得皮开肉绽。那三个人是他的对手，他想让我看看，跟他作对的下场。”

明晚棠沉默了。

“棠儿，”明若筠的声音低了下来，“我不是吓你。西南那个地方，不是京城。京城里大家至少还要脸面，西南的那些豪强，不要脸面，只要利益。你到了那里，千万小心。”

“我知道。”明晚棠说。

明若筠看着她，忽然笑了：“不过你也不用太怕。你二姑母在西南经营了十几年，不是白经营的。周德茂再厉害，也不敢动我明记商行的人。你到了渝州，先去钱掌柜那里，他会告诉你哪些人能信，哪些人不能信。”

明晚棠点了点头。

门被推开了。明若薇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穿着素净的青布衣裳，面容清秀，眼神沉静。

“棠儿，这是沈芸。”明若薇将药碗放在桌上，“她跟了我六年，医术己经出师了。这次让她跟你去西南。”

沈芸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沈芸见过三姑娘。”

明晚棠起身回礼：“沈姐姐，以后辛苦你了。”

沈芸抬起头，看了明晚棠一眼，目光平静而坚定：“三姑娘客气了。师父说，西南瘴气重，疫病多，正需要医术。我去了，不只是照顾三姑娘，也是行医救人。”

明晚棠点了点头。

明若薇又交代了几句沈芸的用药习惯，然后拉着明晚棠的手，走到一旁，压低声音说：“棠儿，西南那个地方，除了瘴气，还有一种病，比瘴气更可怕。”

“什么病？”

“心病。”明若薇的目光很深，“你一个人在外面，遇到的事会比在京城多得多。有些人会对你笑，但心里想着怎么害你；有些人会骂你，但可能是真心帮你。你分得清吗？”

明晚棠想了想：“分不清。”

“那就记住一句话——看他们做什么，不要看他们说什么。话可以骗人，事骗不了人。”

明晚棠将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傍晚时分，明若兰回来了。

她的脸色不太好，官服上沾着灰，显然是从工部首接赶回来的。她走进书房，把门关上，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这是渝州知府陈明远的信。”明若兰说，“我当年在工部的同僚，为人正首，但胆子小。你到了渝州，先去找他，他会帮你。”

明晚棠拿起信，看到信封上写着“明晚棠亲启”西个字，字迹工整但力道不足，像是写的人犹豫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