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富察贵人4

安陵容正在归置那些带来的包袱里的东西，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伴着一道拔高的笑声。

她带来的东西不多，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拿不出来。听见脚步声，她慌忙站起来，抬头一看是夏冬春，脸色先白了一半。

选秀那日的事，两个人都没忘。

那日在殿外候着的时候，安陵容不小心打翻了茶盏，滚热的茶水泼了夏冬春一身。夏冬春当场便翻了脸，当着满院子秀女的面厉声斥她：“你做什么？这身衣裳是我特意为选秀新做的，弄成这样你赔得起吗？”安陵容吓得浑身发抖，连声道歉，夏冬春却不依不饶，还是甄嬛上前替她解了围。

如今两人又碰上了。安陵容封了答应，住进了延禧宫的西偏殿，位份比夏冬春低了一阶。夏冬春站在门口，目光在安陵容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旧的衣裳上停了停，脸上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哟，这不是安答应吗？”她慢慢踱进来，也不等人让，自顾自地西处打量了一圈，“选秀那天我就说，妹妹这模样生得倒是清秀，只是这衣裳嘛——怎么进了宫还是这一身？真寒酸。”

安陵容的手微微发颤，垂头福了一礼：“夏常在安好。”

夏冬春也不叫她起来，踱到桌边，看见桌上搁着两匹锦缎。其中一匹是皇后命剪秋送来的，她伸手摸了摸，啧啧称赞：“皇后娘娘倒是厚待你。这料子真不错，还是皇后娘娘大气，体恤众人。只是你这也太寒酸了，怎么就这一份赏赐啊？”

夏冬春便笑了，笑得颇有几分得意：“也是。华妃娘娘是什么人，满宫里除了皇后娘娘便是她了。妹妹你刚入宫，华妃娘娘一时没顾上你，倒也寻常。”

安陵容的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只能垂着头轻声应了一句。

夏冬春见她这副低眉顺眼的模样，愈发来了兴头，又西处打量了一圈西偏殿的陈设，啧啧两声：“妹妹这里未免也太简素了些。不过也是，妹妹从前在松阳，怕是没住过这么大的屋子吧？选秀那天我就说了——小门小户出来的，难免处处不如人，真是寒酸哪。”

安陵容的嘴唇微微发起抖来，眼眶里己经有了水光。

东偏殿里，赵合德正歪在窗下的榻上，手里捧着一盏温茶。西偏殿那边夏冬春的嗓门实在不小，隔着半座院子都听得清清楚楚。她没起身，也没往外看，只是慢悠悠地呷了口茶，像在听一出不用买票的戏。

桑儿从门外轻手轻脚进来，压低声音道：“小主，夏常在又来了，在西偏殿那边，说话不太好听。”

“听见了。”赵合德放下茶盏，语气平淡，“随她去。安答应若是连这点气都受不住，往后在宫里也走不远。”

桑儿点点头，不再多言，走到一旁拿起针线笸箩里绣了一半的荷包，挨着榻边坐下继续绣。那荷包是赵合德昨日日吩咐她做的，湖蓝色的底布，上头用银线绣了两只燕子，一只振翅在前，一只紧随在后，翻飞之间首尾相顾。

赵合德偏头看了一眼：“荷包绣得怎么样了？”

“快好了。”桑儿把荷包递过来，“小主您看。”

赵合德接过荷包，指尖在那对燕子上轻轻抚过。两只燕子姿态亲昵，一只回头一只追赶，像是在风里嬉戏，仔细看了看后，眼中似有些在怀念什么，随即把荷包递给桑儿让她继续绣。

桑儿接过荷包继续低头绣，赵合德端起茶盏，外头夏冬春的笑声恰好在这时又拔高了半分。

夏冬春也不再多说，笑着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偏头对身边的贴身宫女抬了抬下巴，声音一点没压：“你这就去内务府，把皇后娘娘赏的那匹料子送过去，叫他们赶一身新衣裳出来。三日后合宫觐见，我要去给皇后娘娘看。”

她一边往外走，一边拿帕子扇了扇风，语气里满是得意：“到底是皇后娘娘，母仪天下的正宫主子，出手就是体面大气。华妃娘娘赏的东西嘛——好是好，跟皇后娘娘一比，到底还是差了一截。”

这话她是对自己的宫女说的，嗓门却不小，院子里几个正在洒扫的粗使宫女都听见了，手上的动作齐齐一顿，又连忙低下头去装作没听见。

夏冬春不知道，这句话刚落地，翊坤宫的掌事太监周宁海正从延禧宫门外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