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富察贵人5

安陵容住进延禧宫的头一天，赵合德便让桑儿给她送了一对耳坠过去。这倒不是存心笼络，不过是同住一宫的礼数。往后两日，她琢磨着这位安答应既收了东西，总该寻个日子过来坐坐，说几句面儿上的客套话，也算全了该有的规矩。

延禧宫没有主位，正殿空着，阖宫上下位份最高的便是富察贵人。按着宫里头不成文的惯例，新入宫的常在、答应，若与本宫主位不在一处住，又或是所居宫殿没有主位，便该往同宫位份最高的嫔妃那里走动走动。这不是写在宫规里的死令，来不来全看各人懂不懂事。懂事的，头两日便会过来请安；不懂事的，也没人能按着头逼着来，只是在旁人嘴里落个“不知礼数”的名声罢了。

可一连两天过去了，西偏殿那边安安静静，安陵容连东偏殿的门槛都没迈过。

桑儿倒比赵合德还上心，头一日便借着送热水的由头往西偏殿附近绕了两回，回来时脸色就不大好看。到了第三日早上，她给赵合德梳头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一面篦头发一面低声道：“小主，安答应昨儿又没来。”

赵合德正对着铜镜挑耳坠子，淡淡道：“不来便不来，你还天天替人数着？”

“不是奴婢非要替人数，”桑儿把篦子搁下，压低了声音，“昨儿下午安答应出门了，奴婢亲眼瞧见的。她没往咱们这边来，倒是带着那个宝娟，一路往碎玉轩的方向去了。”

赵合德挑耳坠的手停了一下。碎玉轩。那是甄嬛住的地方。

“她去碎玉轩做什么？”

“好像是去瞧莞常在，”桑儿眉头皱得紧紧的，“小禄子去内务府领月银的时候听了一耳朵，说安答应在碎玉轩坐了将近一个时辰，和莞常在、沈贵人都有说有笑的——到了咱们这儿却连个招呼都不打，这算什么道理？”

赵合德将耳坠戴上，铜镜里映出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甄嬛。

“小主，”桑儿见她不出声，试探着问，“您是不是不大喜欢莞常在？”

赵合德抬眼看了她一眼，没有首接回答：“安答应既不愿来，咱们也不必上赶着。往后同在延禧宫住着，维持表面就好。”

桑儿应了一声，又道：“那安答应那边——”

“不必管她。”赵合德语气淡淡的，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只是她既和碎玉轩走得近，你平日里多留个心眼。咱们这边的事，不必让外人知道得太多。”

桑儿用力点了点头。

赵合德想起一些片段。甄嬛在前期和安陵容确实走得很近，安陵容胆小怯弱，甄嬛替她解过围、撑过腰。可后来呢？安陵容一步一步走到了皇后的阵营里，成了甄嬛最要命的敌人之一。

这些事赵合德不过是冷眼旁观——她对甄嬛没有好感，连带着对安陵容也懒得费心思。上辈子甄嬛用“人彘”两个字把原主吓成了疯妇，这笔债不是还没发生就能一笔勾销的。她占了这副身子，便接下了这笔债。

九月十八，合宫觐见的日子到了。

天还没亮透，延禧宫里便陆续有了动静。按规矩，新人入宫后第一次正式觐见皇后，众人都是嫔位以下，要步行前往景仁宫，没有轿子可乘。

这倒是一桩苦差事——从东西六宫走到景仁宫，若是住得远些，少说要走上一炷香的工夫。可延禧宫偏偏就在景仁宫的东边，两宫之间只隔了一条夹道。

她刚穿过来那天便注意到了，延禧宫虽偏了些，却离皇后的景仁宫极近。这也是原主当初被分到延禧宫的缘由之一——满军旗贵女，位份不算高，但住处却挨着皇后的正宫，算是一种微妙的平衡。

桑儿一面替赵合德梳着发髻，一面忍不住笑：“小主，咱们延禧宫别的好处没有，离皇后娘娘的景仁宫倒是最近的。今儿个旁的小主怕是得天没亮就起来梳妆赶路，咱们倒可以多睡一刻钟。”

赵合德在镜子里看了她一眼：“多睡一刻钟也不能马虎。衣裳首饰都备好了？”

“备好了。”桑儿替她理着鬓边碎发，富察仪欣忽然手一顿，簪子停在半空。

她想起来了。

上辈子的合宫觐见，原主起得不算晚，梳妆也不算慢，可到了景仁宫一看——满屋子的人己经站得满满登登的。

按位份排下来，她是满军旗的贵人，无论家世还是位份她本该站第一位，可甄嬛去得早，占了个位置，她到的时候只能往后挪。一个汉军旗的常在，生生压了她一头。满宫的嫔妃都看在眼里，丢了好大的人。回了延禧宫，气得连午膳都没用，摔了一套茶盏才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