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富察贵人6

富察仪欣到景仁宫门口的时候，晨光正好漫过琉璃瓦，将殿前那一片青石砖地染成淡淡的金色。正要往里头走，身后宫道上便传来了环佩轻响。

她侧身看去。

三个人正从甬道那头相携而来。右边是沈眉庄，穿一袭浅紫红色旗装，端庄稳重。左边是安陵容，一身素净，微微低着头。中间那个，富察仪欣不用看第二眼便认了出来。

甄嬛。

她今日穿了一身浅碧色的旗装，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兰簪子，打扮得并不张扬，但眉目间那股子书卷气，让人想忽视都难。

三人走到近前，沈眉庄先停了步，目光与富察仪欣一对，便微微欠身，行了个端正的平礼：“富察贵人安好。”富察仪欣亦回了一礼：“沈贵人安好。”两人位份相同，又是同期入宫，这一来一回规矩周全，挑不出半分毛病。

安陵容早在几步之外便退到一旁，垂着头避开了视线，等富察仪欣与沈眉庄见过了礼，方才恭恭敬敬地矮身行礼。她是答应，位份最低，避让旁人是该当的，这一下倒也算懂事。

然后便是甄嬛。

富察仪欣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沈眉庄行的是平礼，安陵容退让避礼，都是按着规矩来的。唯独甄嬛——她既没有退让，也没有行颔首之礼，而是不紧不慢地福了一福，行了个不折不扣的平礼。

她是常在，就算封号里带了个“莞”字，常在终究是常在。按后宫规矩，常在见贵人当行颔首之礼。平礼，那是同级之间才用的。

富察仪欣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是在景仁宫门口，又是合宫觐见的大日子，满宫里的人都看着。她若为一个常在的礼数当众发作，反倒显得她气量狭小。可这份不动声色的逾越，她看得清清楚楚。

她没有回礼。

只是看了甄嬛一眼，目光淡淡的，什么也没说，转身便往殿内走去。桑儿跟在她身后，也忍不住回头瞥了甄嬛一眼，低声嘟哝了一句什么，富察仪欣没应。

她一面往里走，一面在心中开口。

“系统。”

识海里那道声音应得很快：【在。】

“等会儿排位次的时候，甄嬛若是还想往第一排凑——能让她原地摔一跤吗？”

她问这话时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问今日的天气。说实话她也不确定系统能不能做到这种事——让一个大活人在景仁宫正殿里当众摔跤，怎么看都不像丹药能解决的问题。

系统沉默了片刻。

【可以。宿主是否确认？】

富察仪欣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她原只是试探性地问一问，没想到系统还真能办到。既然能，那就用，这辈子她先到一步，己经占了先机。但若是甄嬛不知好歹还想往前凑——那就让她当众出个大丑。

“确认。”她心里默念。

【己记录。届时会自动触发，宿主无需操作。】

富察仪欣在殿内站定，理了理袖口，面上半分波澜也无。

殿外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各宫的新人陆续到了，衣料窸窣声与压低了的寒暄声混在一处，在晨风里飘进殿中。

夏冬春来得最早，进殿后便一首待在皇后的内殿里奉承说话，这会儿才从里头出来，她今日果然穿上了那身用皇后赏赐的料子赶出来的新旗装，石榴红的底子上织着暗金色的团花纹，在一众新人里头格外扎眼。她经过安陵容甄嬛身边时，还特意剜了一眼，下巴抬得高高的。

众人开始准备进殿，门口太监开始唱名，按规矩，每一横排站两人，位份相同者并列，位份相同则看家世，满蒙军旗在左，汉军旗在右。蒙军旗的博尔济吉特贵人告了病假不曾来，满军旗贵人便只剩富察仪欣一位，汉军旗贵人里排在头一个的便是沈眉庄。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富察仪欣余光一扫——甄嬛正从常在那一列往前挪。安陵容己经被引到队伍末尾去了，甄嬛身边空出了一小块位置，她却没有停在那，反而又往前迈了一步，身子微微侧向沈眉庄的方向，像是想挤到第一排来。

富察仪欣转回头，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冷笑了一声。果然还是来了。上辈子甄嬛便是这样，仗着和沈眉庄交好，硬生生挤到了前头，把她往后逼了一步。这辈子她站都站好了，甄嬛还想故技重施？做什么春秋大梦。